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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米糁,大烩菜,儿时的便饭我百吃不厌
http://www.syd.com.cn   来源: 红酒世界  2016-01-20 14:4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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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申庆伟| 文

  严格说来,我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吃货,尤其随着年龄增长,越来越觉得粗茶淡饭才既可口又养胃。这里就有儿时常吃的三样便饭,一段时间没吃就想得慌;一旦哪天吃上了,又会管不住这张嘴。

  这三样便饭堪称我们辉县农家饭里的“三部曲”,它们还有这么几点共性:一是材料简单,多是自家种的粮食蔬菜,绝不奢侈;二是做法简单,几样食材一锅煮,易学易记;三是味道奇好,看着一般般,吃了还想吃。我觉得,它们大概都是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,巧妇们为了解决“无米之炊”而琢磨出来的新创意。

  先从咸米饭谈起。原料就是大米和某种蔬菜,一般夏秋用豆角冬春用萝卜。将切好的菜炒个半熟,加水调味,再将淘好的米下锅,搅上一下以便米菜均匀,其后无须再搅,焖熟即可。饭好后菜和米完全混到一块儿,故又俗称“伙锅焖饭”。有时还加些碎粉条进去,可以把多余的汤汁吸收一下,使得米粒筋道而疏松;如果用带肉的鸡汤或骨汤煮,就更香了。每一粒米都浸透了咸香的汤汁,粒粒饱满润滑,连菜带米外加肉,每一口都那么津津有味。

  咸米饭最好吃的地方是锅巴。焦黄的锅巴凝练了锅里的精华,看一眼就会满嘴口水,放嘴里嘎巴嘎巴嚼着,那是味觉和听觉上的双重享受。小时候盛饭时,我会站在锅台旁踮着脚尖用铁铲贴着锅皮使劲铲,那声音就像刮铁锨一样,声声刺耳。记忆中这时候父亲就会走进来警告我,“你把锅捣烂了我再收拾你。”

  我还喜欢将剩下的咸米饭炒着吃,这和有人爱吃炒卤面大概是一样的原因。因此,母亲每次做咸米饭时都会多做一点留着下顿炒吃。剩的多了每人都会分点;若只有两碗,就是干活儿的父亲和年幼的我来分;难题在于如果只剩一碗怎么办,母亲常常笑而不语,父亲不语也不笑,奶奶则一个劲地往我手里塞。盛情难却啊,我就端住了。可我总忍不住要多瞥父亲几眼,在我看来他的表情复杂难辨。

  那时,我嘴里嚼的不单单是米粒,分明还有无功而受禄的惭愧。此刻我必低头作深沉地细嚼慢咽状,心里却不停地向父亲发誓,“爸爸,放心吧,我长大后会加倍报答您的!”

  我有一个在城里工作的本家爷爷,他每次回老家后经常给他的几个侄儿媳妇们派饭,而点的最多的就是咸米饭。另外他还要嘱咐一声多做点,剩饭全部打包带走。

  在我幼时的心里,这种无异于“打家劫舍”的做法很让我看不惯,当然长大后就完全理解了。这位爷爷在去世前几天还念叨着要吃这个饭,可是最终也没有如愿。在殡仪馆里,他的女儿声泪俱下地哭诉着这件让她遗恨无穷的事,旁边的人听后无不动容落泪。一碗咸米饭,也会成为心头永久的痛!

  吃过咸米饭,下一个就该糊涂面条了。

  半碗玉米糁,几两面条,一把青菜,简单吧?齐了!

  我估摸这饭的最初来历应该是这样的:本来是正做玉米稀饭的,可妇人突然想起没有馍了,这怎么对得起干活的男人?好在找到一把面条,那就煮到稀饭里吧,可是有啥味呢?

  好吧,放点青菜搁点盐,大不了最后再油烹个蒜瓣搅进去。吃饭时,女人诚惶诚恐地看着男人划拉了两口就停了,刚要解释,却听男人道:“啥饭啊做的这是,这么好吃!”

  有人会说,这无非就是稀饭和汤面条的混合而已,有啥稀奇的?没错,但味道妙就妙在这个混合上。

  黄的糁,白的面,绿的菜,视觉上就很丰富;而且既有稀饭的黏糊,又有面条的滑溜,还有青菜来爽口;黄豆花生马铃薯什么的也都能下锅一起煮,这包容度像极了那个名字,连一锅饭也能做到“难得糊涂”。

  刚参加工作时我们住在学校的单身宿舍,一天下午隔壁的韩兄买了面条回来,我便提议说我这里还有些玉米糁咱们一起做糊涂面条吧。他不加思索地满口答应了。就坐在宿舍门口,和着将黑未黑的天色,我们每人呼噜呼噜干了三碗。

  后来韩兄开灯洗碗,端着锅却怔住了,脸色煞是难看。剩饭里竟然横七竖八地漂着许多小肉虫。一看便知是隔了一个暑假的玉米糁里生出的。

  我们哭笑不得地面面相觑着,后来,我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安慰可怜的韩兄,“没事没事,死不了人。”如今韩兄已定居绵阳,虽然与我远隔千里,就因为那件窘事,我已将糊涂面条和他紧紧联系在了一起。一吃起这饭,眼前就出现了韩兄那张尴尬变现的脸。

  讲完了糊涂面条的故事,现在终于轮到烩菜了。

  烩菜的知名度是高过前两个的,很多饭店也都有这道菜。小时候家里的做法就简单多了。

  夏秋用茄子豆角,冬春用萝卜白菜,必不可少的都是粉条,有豆腐海带自然更好,有五花肉片就算是极致了。

  烩菜的极致应该就是大锅菜。顾名思义,那是用直径一米到两米不等的大锅做的烩菜,是农村红白喜事上待客的菜。因为人多锅大,菜的种类和数量就多,加上是柴火烧锅,做好后木炭的余温让一锅菜总处于轻微的熬炖之中,鲜香的肉汤浸入了每一块菜里,黏黏糊糊的,入口非常滑顺。盛上半碗米,再盖上半碗菜,是我们每个人的最爱,可谓百吃不厌。

  记得红白喜事上,大锅边要站几个掌勺的专管给人盛菜。至少在那天中午,他们是有地位有面子的红人。人们找到自己心中最信赖的那位,把米碗伸过去,啥都不说,嘿嘿笑着。掌勺的在锅里左挑右拣,然后一大勺豆腐片肉片就盖到碗里了。有人还不满足,嬉笑道:“肉太少,再弄点。”掌勺的笑着白他一眼,说:“再加就漫出来了!”

  于是人们端着满满一碗饭,找个合适的去处,石头上,柴火堆上,树墩上,门槛上,夏天凉荫下,冬天太阳地,三三两两,或坐或站或蹲,男男女女,边吃边说边笑。会有女人把带毛的肉片恶作剧地夹给了别的男人,会有人抓住这一幕当场大做文章,然后又引起更大的一阵哄笑。人多饭香,谁还在乎吃相,干完一碗赶紧再盛,否则肉会被拣光。那种充溢着浓厚乡情的场景真是其乐融融,让人生出无限回味。

  城里的游客若偶遇了这种场面,都会好奇地驻足观看,有人还会伸着脖子去锅里碗里乱瞅。

  时隔多年,我结婚那天的大锅菜对我依然有着很强的诱惑力。父亲恨不得把一条猪后腿全切了放进去。那顿饭,我抛去了一个新郎的风度,一个人在厨房里大快朵颐。

  那天,就有好几个游客用相机记录了我的婚礼,然后又一个个对着那一锅菜垂涎欲滴,有人竟然拿着钱非要买我家的饭吃。已经乐得合不拢嘴的父亲一个劲喊着:“不要钱,随便吃,不要钱!”他激动得挥着手臂,给那些城里人全都免了单。

  除了这些,还有几样也是我爱吃的,比如玉黍米饭,比如宽宽的手拽面。

  就因为有了这几样便饭,每次回老家住的前几天和最后几天,母亲都不必为做什么饭而发愁,挨着轮一遍就是。知子莫若母,那一碗碗再普通不过的饭里不只有阵阵扑鼻的香味,还有着股股暖心的深情。

  现在想想,童年的我虽已不再受饥馁之苦,可要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也并非常事,正因有了这几样,我幼时的肠胃才不至于那么寒酸。

  如今的我虽已移居城中,但是燕窝鱼翅吃不起,野味海鲜吃不惯,偏是这几样一锅煮的便饭时时吊着我的胃口,这是否就暗示了我的贫贱之命呢?随便他谁来笑话,想吃就做,做好便吃!多少碗饭已下了肚,我早已从中吃出了“简单未必不能快乐”的道理,我仿佛也看见了,从香喷喷而热腾腾的锅碗里飘散而出的,就是一种叫作“穷乐呵”的生活哲学。

编辑: pd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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